小行遠暮年歸
——呂國英哲慧詩章鑒賞(659)
艾 慧
少小行遠暮年歸,滄海桑田相鏡隨。
偶遇衰翁驚舊歲,歲月何曾逝再回?
2026.04.01
歲月何曾逝
——呂國英《少小行遠暮年歸》詩境探微
少小離家的路,蜿蜒向遠方,愈走愈長。那時的行囊很輕,裝著尚未命名的明天;腳步很重,每一步都踏在新鮮的土地上,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被開啟。暮年歸來時,行囊重了,裝滿了經歷與記憶;腳步卻輕了,輕得像一片即將歸根的落葉。
“少小行遠暮年歸”——七個字,畫出了一個圓。從原點出發,兜兜轉轉,最終回到原點。可這圓裏的風景,早已換了人間。
滄海變桑田,並非神話裏的遙遠傳說,而是每個歸鄉人眼底的真切景象。那棵老槐樹不見了,那片池塘填平了,兒時嬉戲的鄉野立起了陌生的樓群。然而更令人心驚的,是那面“相鏡”——歲月不僅在天地間刻下痕跡,更在相識的面容上雕琢出無法辨認的紋路。
於是有了那一聲驚呼:“偶遇衰翁驚舊歲”。
最殘忍的相遇,莫過於認出與認不出之間的那個瞬間。你看著那張佈滿溝壑的臉,努力從中打撈記憶深處的輪廓;他也用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你,像在辨認一件出土文物。然後,幾乎是同時,你們從彼此眼中讀出了答案——那不只是對方的衰老,更是自己的歲月。驚的是舊歲,痛的卻是眼前。
“歲月何曾逝再回?”
這一問,問到了時間的骨頭裏。我們總說歲月流逝,仿佛時間是一條奔騰不息的河流,從我們身邊嘩嘩流過。可詩人告訴我們:歲月何曾流逝?它只是沉澱下來了,沉澱在滄海桑田裏,沉澱在故人的白髮裏,沉澱在你我再也回不去的眼神裏。
時間不會重來,因為它從未離去。它就在那裏,在每一道皺紋裏,在每一片變遷的土地上,在我們每一次認出又不敢相認的瞬間。
讀這首詩,想起賀知章的“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但呂國英先生的詩句更為沉鬱——不相識的不是兒童,而是同輩的“衰翁”;沒有笑問,只有驚愕。這種驚愕,是對時間最本能的反應,是對生命最直接的領悟。
詩很短,短到只有四句;詩很長,長到需要用一生去走完。少小到暮年之間,是無數個日升月落,是無數次想要回去卻終究回不去的嘗試。而當真正歸來時,才發現歸來的意義不在於重逢,而在於認清——認清時間的面目,認清生命的限度,認清一切終將逝去卻從未真正離去的悖論。
那聲“何曾逝再回”的問句,懸在天地之間,沒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因為答案早已寫在每個人生命的軌跡裏:回不去的,不必追;回得來的,唯有此刻的凝視與領悟。
窗外有風,吹動老樹的葉子。葉子落了,還會再長。可同一棵樹上的同一片葉子,再也不會回來了。這大概就是歲月教給我們的事——不是抗拒逝去,而是學會在每一次告別中,認出永恆的模樣。
附
呂國英 簡介

呂國英,文藝理論、藝術批評家,文化學者、詩人、狂草書法家,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北京書法家協會會員,原解放軍報社文化部主任、中華時報藝術總監,央澤華安智庫高級研究員,創立“氣墨靈象”美學新理論,建構“哲慧”新詩派,提出“書象·靈草”新命題,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煉酒文化。出版專著十多部,著述藝術評論、學術論文上百篇,創作哲慧詩章兩千餘首。
主要著作:《“氣墨靈象”藝術論》《大藝立三極》《未來藝術之路》《呂國英哲慧詩章》《CHINA奇人》《陶藝狂人》《神雕》《“書象”簡論》《人類賦》《智賦》《生命賦》《中國牛文化千字文》《國學千載“牛”縱橫》《中國酒文化賦》《中國酒文化千字文》《新聞“內幕”》《藝術,從“完美”到“自由”》。
主要立論:“靈象”是“象”的遠方;“氣墨”是“墨”的未來;“氣墨”“靈象”形質一體、互為形式內容;“藝法靈象”揭示藝術終極規律;美是“氣墨靈象”;“氣墨靈象”超驗之美;“書象”由“象”;書美“通象”;“靈草”是狂草的遠方;詩貴哲慧潤靈悟;萬象皆乘願,無始證修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