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足即自由
——吕国英《拒绝迎合方可远离平庸》的审美境界审思
艾 慧
吕国英《拒绝迎合方可远离平庸》以“迎合–平庸”的因果链条为切入口,揭示了艺术创作中主体性丧失的深层机制。笔者从“艺术是艺术家愉悦身心、滋润魂魄、高歌性灵的精神放飞”这一根本前提出发,对吕著核心命题进行审美境界视域下的审思,指出其根本贡献在于揭示了迎合如何从外部机制上窒息创作者的精神自由。进一步提出:平庸的本质不是技不如人,而是魂不附体——当创作动机从“内在应合”转向“外部适配”,艺术便从精神放飞沦为姿态表演;抵御迎合的根本路径不在“反抗”的姿态,而在“自足”的境界——当创作者的内在生命足够丰盈,外部评价便不再构成诱惑或压力,因为精神放飞本身就是目的,愉悦身心本身就是回报。此乃“独我”境界得以成就的根本逻辑,也是“气墨灵象”之美作为超验精神图景得以生成的先决条件。
要做什么:迎合时代的反向追问
为谁而作?为己,为人,还是为世?这一追问在“注意力经济”主宰一切的时代,变得尤为尖锐。吕国英《拒绝迎合方可远离平庸》以冷峻的理性审视这一困境,从平庸的三副面孔(媚俗、从众、畏评)追溯迎合的三重动因(生存压力、认同需求、判断迷失),最终指向抵抗迎合的三重根基(内在尺度、长期视野、独立人格)。
这一论述的力量,在于它揭示了迎合如何从外部机制上蚕食创作的主体性。然而,若仅停留在“不应迎合”的告诫层面,则不过是对一种错误行为的否定。更深层的追问是:艺术创作如果离开了迎合,它的正面动力来自何处?是什么使创作者在无人喝彩时依然持续深耕?答案不在“不做什么”的否定清单里,而在“要做什么”的肯定性回答中——艺术,说到底,是艺术家愉悦身心、滋润魂魄、高歌性灵的精神放飞。当精神放飞成为创作的源动力,迎合便自然失去了它全部的诱惑力。
平庸的本质:魂不附体
吕著以三副面孔描绘平庸——媚俗、从众、畏评。这三者虽表现各异,却指向同一个本质:创作主体性的丧失,即“魂不附体”——作品的技术层面或许完整,却缺失了创作者精神在场的痕迹。
“魂不附体”的作品,最致命的缺陷不在“不够好”,而在“无人在”。它能被识别、被归类、被消费,却无法被感受、被铭记、被回望。它像是被精密计算过的产物:这里该煽情,那里该留白;这个桥段市场已验证,那个主题评委偏好——一切都对,唯独少了那个创作者“我”的存在。平庸之所以比失败更可悲,正是因为它没有失败者的勇气,却也没有成功者的光彩;它什么都“正确”地做了,唯独没有做自己。
这正是吕著最锐利的洞察:当创作者时时顾虑“评委怎么看、市场怎么反应、潮流怎么走”,他实际上是将“谁是作品主人”的决定权交予他人。作品的技术或许无懈可击,情感的投入或许不可谓不真,但那个最核心的东西——创作者不可替代的精神在场——却被悄然抽离了。“魂不附体”的本质,是创作者在迎合中渐次遗忘了一个问题:我,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当这个问题的答案从“因为我必须表达”变成“因为这样做会被认可”,作品便已从精神放飞降格为姿态表演。
精神放飞:创作的正面动力
若迎合是被动姿态,那么精神放飞便是创作的主动根源。艺术创作最本源的动力,从来不是“被认可”,而是“想表达”——那种从生命深处涌出的、不吐不快的冲动。
愉悦身心,是创作的第一个层次。当笔触在画布上游走、文字在稿纸上流淌、音符在空气中振动,创作者体验到的是纯粹的、无待于外的快乐。这种快乐不依赖任何外部确认——一幅无人观看的画,在完成的那一刻已然给予了创作者全部的回报。
滋润魂魄,是创作的第二个层次。持续而真诚的创作,会反哺创作者自身。每一次深入的表达,都是对自我的一次重新认识;每一次形式的寻找,都是对感知的一次重新组织。创作者在创作中不仅输出,也在滋养——作品是魂魄的分泌物,也是魂魄的养料。一个持续创作的人,是在持续地滋润自己的精神世界。
高歌性灵,是创作的第三个层次,也是精神放飞的最高形态。当创作不再是为了解决问题、表达观点、传递信息,而是为了生命本身的歌唱——那种“不唱不足以活”的状态——创作便进入了自由之境。此时的创作者不再计较得失、不再权衡利弊、不再揣摩他人,他只是让自己的性灵以最本真的方式发声。高歌性灵之作,必然是不可替代的,因为每一个性灵都是唯一的。
愉悦身心、滋润魂魄、高歌性灵——三重境界层层递进,共同构成了精神放飞的完整光谱。在这个光谱中,迎合不仅是不必要的,甚至是根本不相容的——因为迎合的本质是将创作动机从“内在应合”转向“外部适配”,而精神放飞的全部前提,恰恰是动机的内在性。
应合自我:内在尺度的建立
吕著将“建立内在尺度”作为抵抗迎合的第一重根基。这一判断触及了创作中最为核心的问题:审美的标准从何而来?
外部标准——市场的喜好、权威的判断、潮流的走向——是“他律”的。它们可以被参考,却不该被遵从。而“自律”的审美标准,只能来自创作者长期实践、反复自省、不断澄清之后建立的内在尺度。这个尺度不是僵硬的教条,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直觉: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可妥协的。
“应合自我”不同于“迎合外部”。后者是向外看——别人喜欢什么,我便提供什么;前者是向内看——我感知到什么是美、什么是有力量的、什么是必须表达的,我便去表达它。二者方向相反:迎合是“从外到内”的适配,应合是“从内到外”的溢出。当创作者以应合自我为原则,创作便成了一种内在尺度的外化过程——这恰恰是精神放飞得以实现的形式路径。
梵高不迎合任何人的趣味,他只是应合自己眼中那片燃烧的色彩;八大山人不迎合任何既有的笔墨程式,他只是应合自己内心那份孤绝与尊严。他们之所以不可替代,恰恰因为他们始终忠实于自己的审美感知,从未将判断权让渡给任何外部力量。
成就独我:气墨灵象中的自由之境
吕著将“独立人格”作为抵抗迎合的第三重根基,也是最深层的根基。本文进一步认为:独立人格的终极成果,不是“不被左右”的消极自由,而是“成为自己”的积极自由——即“独我”境界的成就。
“独我”不是刻意与众不同,不是为异而异,而是创作者在长期的精神放飞中,自然而然地生长出的不可替代性。它不是姿态,而是状态;不是策略,而是结果;不是反抗的产物,而是自足的果实。
在“气墨灵象”的美学框架中,“独我”境界与美的终极形态之间存在着内在关联。“气墨灵象”之为超验之美,其生成的前提正是创作者抵达了无需迎合任何外部标准的自由之境——此时,技已化为气墨,象已升为灵象,创作者的性灵以最本真、最充分的方式显现于作品之中。这样的作品是不可替代的,因为它是某个独特的生命经验与这个世界最深处相遇时迸发的光芒。而“艺法灵象”的深层意涵在于:当创作以“灵象”为终极法度时,所有迎合的动机便已自行消解——因为灵象不可被计算、不可被预判、不可被复刻,它只显现于创作者灵魂最自由的时刻。
平庸的反面不是卓越,而是自由;迎合的反面不是叛逆,而是自足。当创作者的内在生命足够丰盈,灵魂便不再需要外部掌声来确认自身的存在。精神放飞本身就是全部的意义——这正是“拒绝迎合方可远离平庸”最深沉的哲学回响。
本文核心新见——
1.提出“平庸的本质是魂不附体”——作品在技术上完整,却缺失创作者精神在场的痕迹。
2.揭示精神放飞的三个层次:愉悦身心(即时快乐)、滋润魂魄(反哺自我)、高歌性灵(自由歌唱)。
3.区分“应合自我”与“迎合外部”——前者是内在尺度的外化,后者是外部标准的适配。
4.提出“独我境界是精神放飞的终极成果”,并将“气墨灵象”的超验之美与“独我”境界相贯通,指出灵象显现的前提正是创作者彻底摆脱迎合、回归自我的自由状态。
附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