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不開口
聶彬
一
鑿巴達赫尚的人，沒想過命名
駝鈴響過去，皮囊裏
一塊碎掉的夜
（真的，一塊夜，能有多重？）
從此，星空有了重量
二
撒馬爾罕的集市，威尼斯的帆影
泉州灣的窯火，都在等它
一種顏色要走多少口音的碼頭
才肯名正言順地藍？
三
祭壇畫在用。抄經人的筆尖
蘸它。景德鎮的老師傅
也蘸它，手一抖
落筆在陶泥上
火，替他選了去向
不是人定的。不是
四
聖母的袍，垂墜如夜
青花碗的底，沈靜如井
畫袍的，畫碗的
隔著一輩子，誰也沒見過誰
手裏其實握著同一座山——
不。不是同一座山
一個握的是青金石，一個握的是鈷土
可藍不知道。藍不負責分家
五
博物館裏，大盤盛滿天光
小字寫著：鈷，產自波斯
我湊近看，想起巴達赫尚那個鑿山人
他不叫它鈷，叫它夜裏的一塊天
有人讀它作歷史，有人讀它作舊事
藍不解釋。從皮囊，到窯火，到玻璃櫃
沒有說過一個字。是我
一直在大聲替它沈默
六
你的經書，我的釉
藍得不同，散成許多種美
窗外，海一遍一遍地來
浪碎在礁石上，像那年
山被鑿開——原來藍到最後，回到了天上
（只是天上也有兩種藍，
白天一種，夜裏另一種。）
作者簡介：中國散文學會會員、重慶市網絡作家協會會員，獲《人民日報》客戶端“最佳評論人”稱號，《中國詩歌網》詩歌大擂臺賽十佳詩人，作品入選CCTV4《早安中國》《詩刊》《星星》等紙刊媒體。獲“簡之韻”杯詩歌大賽特等獎、“濕”意遠安征文大賽一等獎、“陳嘉庚與新中國”征文二等獎、第二屆呂劍詩歌獎、第十一屆李白杯詩歌大賽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