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曾曉輝
昨夜加德滿都的霧
把航班浸成半張未寫完的便箋
尼泊爾山川再次挽留
數天花板的黴斑如何長成
山脈在呼吸間吐出的偈語

晨光切開喜馬拉雅脊線時
機翼正秤量雲的骨殖
舷窗結滿冰的舍利
雪峰在下方以慢速翻動經卷
——原來霧是山伸出的手掌
輕輕按住所有想遠行的鐵鳥

而黃昏在昆明的跑道鋪開
像一封被郵差揉皺又撫平的信
香港的尾燈已遊進南中國海
航顯屏上我的名字
獨自亮成小小的、橙色的島嶼

春城用溫潤的食指
按住我行李牌上未幹的墨蹟
那麼就去滇池吧——
讓水鳥啄食我時差裏淤積的星群
讓五百里波濤拆解
這具被航線反復對折的軀體

當月亮從西山升起
我將在水紋裏認領
那道被霧與山輕輕托住又放行的
淺淺的飛行軌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