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哲诗《地狱空荡荡》深度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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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三界·浅语千钧

——吕国英哲诗《地狱空荡荡》深度赏析

艾 慧

五言六句,三十个字,吕国英先生落笔于2022年初秋的这首短诗(见附录),不像是写诗,倒像是用瘦金体在天地册页上题了一行判词。那判词写得极轻,轻得像一缕晚风,可拂过之处,却让凌霄殿的琉璃瓦簌簌落下尘埃,让十八层地底的业火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真空般的寂静——然后,那寂静里便隐约传来人间的喧嚣。

先看那地狱。在所有的经卷与壁画里,地狱都该是炼狱的熔炉,恶鬼如蚁,哀嚎不绝,阎罗王端坐高台,铁面如霜,每一笔生死簿上都蘸着血泪。可吕国英偏偏写它“空荡荡”,写阎君“悠若闲”。这不是诗人在胡闹,这是诗人在叩问:当刑罚的殿堂空无一人,那些原本该在此地受苦的恶,究竟去了何方?答案像一枚冰锥,顺着脊背缓缓滑下——它们逃逸了,它们乔装了,它们披着人皮,混入了我们日日经过的街巷。地狱之“空”不是缺席,而是转移;阎罗之“闲”不是逍遥,而是失职。诗人在神话的废墟上竖起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人间法治与道德的缝隙里,那些悄悄溜走的魑魅魍魉。

再看那天堂。本该是祥云缭绕、仙乐飘飘的所在,此刻却“鬼挤神”——鬼魅挤占了神明的位置,玉帝累得“疲不堪”。这是怎样一种令人心惊的倒错!如果说地狱之空是“恶的流失”,那么天堂之乱便是“善的溃败”。那些狡猾的恶,不仅逃过了惩罚,还学会了伪装,它们戴着道德的面具,唱着崇高的赞歌,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将神明的宝座挤得歪歪斜斜。而秩序的最高守护者,那位端坐九重天的玉帝,竟也显出凡人的疲惫与无力。吕国英在此处,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幅天界浮世绘,而那幅画的底色,却是对人间权力结构、价值体系的锋利解剖——当善恶的边界被如此轻易地篡改,当守护者自身都陷入困顿,我们还能指望谁来拨正这颠倒的乾坤?

前四句诗像一架三棱镜,将神话的光束折射成三道幽光:地狱的空、天堂的乱、人间的浑。于是末两句便如一道惊雷落下:“真善费鉴甄,恶魔浑人间。”一个“费”字,写尽了辨别的艰难——真与善不再是天然发光的事物,它们被层层叠叠的谎言包裹,被纷繁复杂的利益缠绕,需要我们耗费心力、擦亮双眸,才能从芜杂中拾起那一点点微弱的光。而“浑”字更妙,既是“混迹”的混,也是“浑浊”的浑——恶魔不只是混入了人群,它们更将人间的水搅得浑浊不堪,让清澈与污浊难以分明。诗人不说“恶”而说“恶魔”,那“魔”字带着宗教般的惊悚,却偏偏落在“人间”这个最世俗的词汇上,两相对照,令人骨寒。

整首诗不过三十字,却像一个微缩的宇宙模型,上穷碧落下黄泉,最终定格在人间烟火里。吕国英先生以“哲慧”立派,其诗学主张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清谈,而是要将锋利的思辨熔铸进温润的诗行。这首短章里,没有一句抽象的说教,却处处是具象的警醒;没有一个痛心疾首的感叹词,却字字都是沉郁的忧思。它像一面古镜,让我们在凝视神话荒诞的同时,照见自身的处境——我们每一个人,都活在这“地狱空、天堂乱”的间隙里,都面临着“费鉴甄”的终身课题。那些恶魔未必青面獠牙,它们或许就潜伏在贪婪的欲望里、冷漠的旁观里、沉默的纵容里。

笔者掩卷时,窗外已是万家灯火。诗很短,思却像藤蔓般疯长。吕国英用五行诗句为我们画出了一道精神的地平线,那地平线上,地狱与天堂都成了寓言,而人间的每一张面孔,都成了需要细细辨认的谜题。当诗人以哲人的冷眼勘破虚妄,又以赤子的热肠呼唤清明,这三十个汉字便不再是纸上的墨迹,而是悬在时代耳畔的一记钟声——悠长,清越,余音里有警醒,有余哀,也有一缕不肯熄灭的期待。

附《地狱空荡荡》

地狱空荡荡

吕国英

地狱空荡荡,閰罗悠若闲。

天堂鬼挤神,玉帝疲不堪。

真善费鉴甄,恶魔浑人间。

2022.09.06

吕国英 简介

 

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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