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国英“越难越容易成功”理论之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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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难而行,以艰成境

——吕国英“越难越容易成功”理论之再思

庄鸿远

研读吕国英先生《越难越容易成功》一文,深感其在当代艺术喧嚣浮躁语境下的清醒与担当。该文以“难”为切入点,将艺术创作从技法、市场的表象拉回到精神修行的本体,揭示了一条被历史反复验证却常被时人遗忘的铁律。若仅将此论视为对经典的总结或对时弊的针砭,则未尽其深意。若以当代艺术创作者的实践为镜,进一步追问,我们会发现:吕先生所言之“难”,不仅是通往成功的路径,更是艺术主体性在消费主义浪潮中得以淬炼、审美精神在现代性困境中实现救赎的本体论根基。

从“对抗物性”到“主体性建构”——

重释“难”的哲学根基

吕国英先生将“难”拆解为“定向”、“深耕”、“自胜”三重维度,其精妙之处在于层层剥离了艺术创作的外在客观障碍,直指主体内在的精神困境。传统语境论艺,多谈“师法自然”、“外师造化”,强调对客观世界与技艺高峰的征服。但吕先生显然更进一层:其所谓“定向之难”,不只是选择冷僻题材的风险,更是主体在众声喧哗中确认“我是谁”的哲学追问;“自胜之难”则更是主体向内在虚无处开掘的苦旅。

从艺术家实践观之,真正的“难”并非源自材料的生涩或技法的艰深(此乃“物性”之难),而是源自创作者摆脱“他者凝视”、拒绝“审美规训”的主体性觉醒。在当代,艺术市场、展览机制、社交媒体共同构成了一套精密的“欲望机器”,不断生产着“易”的幻象。齐白石“衰年变法”之所以惊心动魄,并非“红花墨叶”技法如何高不可攀,而在于一位功成名就的老人,敢于在生命的暮年,对已被市场与体制高度确认的“旧我”实施一次近乎毁灭性的主体性爆破。这种“自胜”,实则是主体为捍卫精神自由而进行的悲壮的自我革命。因此,“越难越容易成功”的深层逻辑在于:唯有通过“难”的磨砺,艺术家才能击穿物性与体制的双重迷障,建构起不可替代的、自由自觉的审美主体。这种主体性,才是艺术成功最坚硬的内核。

现代性悖论下的“时间性救赎”——

从“瞬时”突围到“永恒”在场

吕国英先生在文中敏锐地指出:“难是时间的盟友。”这一论断暗合了现代性批判理论的核心焦虑。我们所处的时代,被博德里亚称为“碎片化”的拟像时代,艺术面临的最大危机并非技法的失传,而是“时间性”的消亡。“速成之易”与“流行之易”之所以是陷阱,是因为它们将艺术创作压缩为纯粹当下的、即刻消费的“事件”,切断了作品与历史纵深、与人类永恒精神之间的血脉。

以黄宾虹为例,其生前“黑密厚重”的画风被视为“画坛黑锅”,门可罗雀。按照现代商业逻辑,这无疑是“失败”的。但他将自我托付给了一百年后的知音,以一己之“难”,抵抗了时代的仓促与浅薄。这种“难”,让他的艺术超越了物理时空的局限,在历史的长河中获得了延迟兑现但无比坚实的“在场”。毕加索的持续“自胜”,亦是如此。他每一次风格的剧变,都是对“过去的自己”这一符号资本的主动祛魅,从而确保其创作始终与“此刻”乃至“未来”的生命体验同频共振。

 

因此,吕国英的“难之法则”为当代艺术家提供了一种宝贵的时间政治学:艺术的成功,不应是抢占当下流量高地的战术胜利,而应是穿越时间周期、最终抵达人类审美共识深处的战略抵达。选择“难”,便是选择了一种缓慢而坚定的生命代谢方式,让作品在与时间的对峙中,将“短暂”淬炼为“永恒”。

东方美学精神的当代转译——

“苦修”作为方法与“自然”作为归宿

细读吕国英之论,其行文虽多引西方大师为例,但其精神血脉却深深植根于东方儒释道修行的传统。“定向、深耕、自胜”的三重递进,与佛家之“戒、定、慧”、儒家之“格物、致知、诚意、正心”有着内在的通感。他所谓“越难”,绝非西方悲剧式的、与命运抗争到底的无限挣扎,而是一种通向“大道至简”的东方修行。

这便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追问:既然“越难越容易成功”,那么艺术最终的“容易”究竟是何境界?吕国英在文末含蓄地指向了“举重若轻”与“浑然天成”。纵观那些践行“难”之法则的宗师,其晚年作品往往呈现出一种洗尽铅华的“容易”感。齐白石晚年的虾,几乎数笔即成,却透明游动、满纸水汽;黄宾虹晚年的山水,层层积墨终成浑厚华滋,远观则元气淋漓。这份“容易”,并非初始的浅显,而是经历了“看山还是山”后的返璞归真,是“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自然显现。

由此,我们可将吕国英的理论再推演一步:真正的“难”,其目标恰恰是通向“自然”。在当代观念艺术泛滥、技术主义横行之际,许多创作者误解了“难”,将其等同于题材的耸动、观念的晦涩或形式的怪诞,这恰恰是另一种形式的“易”——哗众取宠之易。吕先生所倡导的“难”,是一种向内求索、克己复礼式的“苦修”。这种苦修不是目的,而是方法;其终极归宿,是让创作者在历经千山万水后,能够忘却技法、消解自我,让笔墨与心灵直接通感,让创作回归到一种“道法自然”的本真状态。这种“自然”,才是艺术最高的“容易”,也是“越难越成功”的价值彼岸。

 

吕国英先生的“越难越容易成功”,不仅为迷途的从艺者指明了一条通往经典的路径,更在哲学层面守护了艺术的尊严。它启示我们:在算法支配趣味、流量定义价值的时代,艺术最稀缺的资源不是天赋或资本,而是那敢于“向难而行”的主体意志。唯有在这条充满荆棘的主体性修炼之路上,艺术家方能穿越流行与速成的迷雾,在时间的沉淀中抵达自由的彼岸。这既是艺术亘古不变的铁律,也是其面对现代性冲击时,所能做出的最为坚韧的回应。

吕国英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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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国英,文艺理论、艺术批评家,文化学者、诗人、狂草书法家,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中华时报艺术总监,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创立“气墨灵象”美学新理论,建构“哲慧”新诗派,提出“书象·灵草”新命题,抽象精粹牛文化,集成凝炼酒文化。出版专著十多部,著述艺术评论、学术论文上百篇,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

主要著作:《“气墨灵象”艺术论》《大艺立三极》《未来艺术之路》《吕国英哲慧诗章》《CHINA奇人》《陶艺狂人》《神雕》《“书象”简论》《人类赋》《智赋》《生命赋》《中国牛文化千字文》《国学千载“牛”纵横》《中国酒文化赋》《中国酒文化千字文》《新闻“内幕”》《艺术,从“完美”到“自由”》。

核心立论:“灵象”是“象”的远方;“气墨”是“墨”的未来;“气墨”“灵象”形质一体、互为形式内容;“艺法灵象”揭示艺术终极规律;美是“气墨灵象”;“气墨灵象”超验之美;“书象”由“象”;书美“通象”;“灵草”是狂草的远方;诗贵哲慧润灵悟;万象皆乘愿,无始证修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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